非专业成功的焦虑 - 最难是中庸

前些天看刘心武探秘《红楼梦》，作者是用的讲课的方式，在过程中经常出现类似这样的语句：有的红迷朋友又要反驳了、我看到有人在笑了、你可能不相信……他又经常自己假设性的反驳自己，然后又拗回来，说明自己并不是没有根据的。不仅如此，他还一再强调对于《红楼梦》每个人都可以有他自己的读法，谁也不该看不起谁。这几日我又接着看了他的《红楼望月》，看到里面有整一页的内容竟讲的是学术界一些红学研究者对他的质疑、不屑和讥讽。我这才明白了他为什么在研究的过程中，总好像有人要怀疑他似的。原来并不仅仅是因为一个学者对课题的严肃性而反复自我质疑，还因为有一个非专业人士的成果不被专业认同的心理阴影在里面。

这让我想起Stephen King也是一样，他的小说虽然一直是销量榜上的常胜将军，但这么多年来始终不被正统文学认可。自从读书时他的校长说他“为何要糟蹋天分？为何要浪费时间？为何要写这些垃圾？”开始，对于恐怖小说的热爱与渴望得到认可之间的矛盾就一直困扰着他。甚至在２００３年“美国国家图书基金会”宣布他获得全国书奖的“终身成就奖”之后，７２岁的老作家Shirley Hazzard仍然在他的宴会之上当着九百位来宾对美联社记者说：“就算给我们一份当前最畅销的书目，我也不认为我们会从中得到更多满足。”“我们的这些爱好是严肃的，我们有自己的直觉、个性、我们知道自己该读些什么。”

其实专业无理又蛮横的排斥非专业，尤其是恶意评击那些比专业还成功得多的非专业人士历来就有，从未间断，毫不新鲜。这是人的天性使然，是人面对陌生挑战的自我保护意识，也是人性中卑劣的一面获得压倒性胜利的一刻。就在Shirley Hazzard说了上面这番话之前，他却明确表示自己从未读过Stephen King的任何作品。这不是很可笑吗？从未读过对方的任何作品就已经可以把别人批判得体无完肤，把别人的作品说得一钱不值，在近千人的场合里如此自掌耳光，却丝毫不以为耻。我相信Shirley Hazzard肯定不是时时如此的，只不过在那一刻，面对Stephen King的又一次不仅是实质上的，而且是荣誉上的胜利，嫉妒烧着了他的心，蒙住了他的眼。

我一直喜欢Stephen King的小说，不光是因为他的想象力和他在写作技巧方面超常的才华，更因为透过读他的小说可以看出他是个纯真、温和、宽容和生活态度相当乐观恢谐的人。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还是因为不被专业认可而长期的焦虑着，即便他已经得到这么多读者的赞美也不能让他释怀。想想人有时真的很无奈，在社会的大环境下，在那些明的暗的规则之下，你想要不走常规道路而真正去做一件事真是很辛苦。这种辛苦是心理上的，它远远胜过了对所做事物本身的辛苦。